這是河貍。

■ 蒙新河貍 圖 / 阿勒泰地區(qū)自然保護協(xié)會

注意，是河貍，不是活在表情包里那個啊啊啊啊大叫的旱獺；也不是那個經常躺在水面上，喜歡拉手、揉臉、砸貝殼的海獺；更不是那個性格佛系、好像和全世界都能和諧相處的水豚。

河貍有什么特點呢？從外形上看，它們的身材圓滾滾的，有著棕褐色的皮毛和碩大的門牙；它們的眼睛和耳朵都很小，卻長了一條又扁又長的尾巴。河貍的膽子很小，看著又有點憨厚笨拙，但實際上它們很喜歡熬夜搬磚，還被冠上了“基建狂魔”和“野生工科大佬”這樣的稱號——因為河貍會啃斷樹木，然后搬運樹枝、石頭還有淤泥，在河流里建造水壩。這種水壩可以讓河流保持在較高且穩(wěn)定的水位，讓河貍的巢穴洞口始終埋在水下，防止天敵入侵；同時，河貍的水壩也可以讓水流速度變緩、從而過濾水質、沉淀淤泥，這樣，通過水壩營造的一個個小濕地就可以給其他動物提供繁衍棲息的空間。

初雯雯是一位自然保護工作者，參與河貍的救助和保護工作已經超過四年的時間了。她從小就成長在新疆阿勒泰地區(qū)，一直癡迷于各種野生動物，尤其是河貍。大學畢業(yè)之后，起初，初雯雯希望通過用做野生動物攝影師的方式去喚起公眾對于大自然的保護意識，但后來她覺得，光是拍照還不夠，應該付出更多實際的行動。

2018 年，初雯雯回到了家鄉(xiāng)阿勒泰，和兩個同學一起成立了阿勒泰地區(qū)自然保護協(xié)會這個公益機構，由此開始了一系列的河貍保護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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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水壩的河貍

我是初雯雯，我是阿勒泰地區(qū)自然保護協(xié)會的創(chuàng)始人，也是北京林業(yè)大學野生動植物保護專業(yè)在讀的博士。我的抖音賬號叫@初雯雯喵嗷。

河貍是一個很有魅力的物種，它會修水壩去控制水位。而且它控制水位還不止是去降低或者去升高，它是會根據(jù)它的需求，然后在它的生境范圍里選擇在上游還是下游去修筑水壩。河貍修筑的水壩特別符合流體力學，因為水壩的截面是一個梯形，這樣，水流沖擊向它的時候就會被導流、分散，從而減少對于壩體的沖擊。

河貍也是除了人類以外，唯一一種會通過改善自身所處的環(huán)境去提高大環(huán)境質量的物種。因為河貍會通過修筑水壩這種方式去營造一個小棲息地，從而幫助更多的野生動物。也就是說，我照顧好了河貍，它們數(shù)量上升，那么它們營造的棲息地就可以自動幫我們去保護很多其他的野生動物。

■ 河貍修建的水壩 圖 / 網絡

在中國，你只能在新疆阿勒泰地區(qū)的烏倫古河流域找到河貍。這種河貍叫蒙新河貍，屬于歐亞河貍的一種。目前，全世界歐亞河貍有 60 萬只左右，但蒙新河貍卻只有 600 只，是其中最為瀕危的一個種群。

1981 年，中國河貍自然保護區(qū)在烏倫古河建立，但是這個保護區(qū)只覆蓋了烏倫古河的一小部分。根據(jù) 2018 年的河貍調查數(shù)據(jù)顯示，在保護區(qū)內有 38 個河貍家族，但是在保護區(qū)外卻有 124 個。

蒙新河貍的繁殖能力低，而保護區(qū)之外的河貍更是面臨著很多生存的問題。比如，牧民的牛羊在水邊活動的時候會啃食河邊的灌木柳，而灌木柳對河貍來說是賴以生存的食物，也是修筑巢穴和水壩必要的材料。當食物不足的時候，河貍又會去偷吃牧民家的葵花和苜蓿，這樣就加劇了人類和河貍之間的矛盾。

所以，為蒙新河貍去種樹，去為它們創(chuàng)造更多食物來源和棲息空間，成為了初雯雯團隊的重要任務。2019 年，他們發(fā)起了一個叫做「河貍食堂」的公益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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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貍寶寶

通過調查我們發(fā)現(xiàn)，蒙新河貍喜歡選擇水位足夠深、有足夠灌木柳的地方去做窩。因此，我們想要通過種樹這種方式去為河貍創(chuàng)造更多的棲息地。

在「河貍食堂」這個項目里，我們希望能通過網絡眾籌的方式籌集到種 41 萬棵灌木柳的錢。但是，按照一棵樹 5 塊錢的成本去計算，這個籌款量是非常巨大的，所以一開始我的同事也都跟我說，要不先把籌款額度調小一點。但我當時想，如果我們要為河貍帶來變化，要為烏倫古河流域帶來變化，我們就必須咬著牙去把這些事情做完。果然，籌款遇到了非常大的麻煩。不是所有人都能夠看完你的這些公益項目是什么情況嘛，光一看要種這么多樹，很多人就不太理解。所以我們當時就焦頭爛額，一邊研究怎么種樹，一邊想著怎么樣去籌款。

那時候還發(fā)生了一件讓我記憶猶新的事情。我們救助了一只叫寶寶的河貍，它當時特別貪吃，吃東西的時候都會發(fā)出那種哼哼唧唧的聲音，甚至吃到自己都打嗝了，都快噎得不行了，還要死命吃。

當時我們還沒有很好的醫(yī)療救助條件，所以救助寶寶的場所都是我同事家的地下室。寶寶的胳膊上有一個很重的穿透傷，我們以為只有那一個外傷，然后就在一點一點給它治，我們也在看著它一點點好起來。但沒想到的是，它突然有一天就不行了。

■ 初雯雯救助河貍 圖 / 阿勒泰地區(qū)自然保護協(xié)會

這件事發(fā)生的太突然，也太令人難過了。那時候，我們甚至把寶寶康復之后放歸的地方都選好了，結果卻發(fā)生了這樣的悲劇。當時我同事問我怎么辦，我就說一定要剖檢寶寶。因為如果不剖檢，我們永遠都不會知道它究竟發(fā)生了什么問題。

通過剖檢結果我們發(fā)現(xiàn)，寶寶是被同類咬傷的，它身上有很多貫穿傷，最嚴重的一個貫穿傷在它的背部。河貍的愈合能力很強，它的外傷恢復了，但是它的身體里面脊柱的傷依然存在，所以它肚子里面其實一直有膿，它身上的骨頭也都已經腐蝕成了蜂窩狀的那種。在手術刀穿破它腹腔的時候，那個膿就跟火山噴發(fā)一樣唰一下就噴出來了。

也是那個時候大家才明白，寶寶之所以那么努力地去吃去喝，是因為它真的很想很想活下來。它之所以之前吃著吃著就跑到一邊去睡著，不是因為它太懶，而是因為它真的太疼了。

看著寶寶離開，我特別難受。我也把這個故事分享了出來，因為我想跟大家說，如果可以，我們一起來幫幫河貍，不要再讓更多的河貍變成寶寶這樣。因為每一只蒙新河貍都希望有一個足夠屬于它自己的棲息地去建立自己的小家庭，如果沒有的話，它們內部就會有很嚴重的打斗。但如果我們給河貍建立了足夠多的棲息地，是不是就能夠改變現(xiàn)狀？

我把寶寶的故事沒有任何保留地分享了出去，沒想到這件事情一下子在網上打動了很多人。真的是依靠大家的力量，「河貍食堂」的善款也很快就籌滿了。

依靠網絡籌款的力量，初雯雯不需要再為錢的事情發(fā)愁了。同時，為了更好地平衡河貍和當?shù)啬撩裰g的關系，號召牧民加入到保護河貍的隊伍里，初雯雯的團隊也通過給當?shù)啬撩裱a貼的方式，邀請了很多牧民一起來種樹。

就在一切準備就緒的時候，大家又遇到了新的麻煩。那就是，在新疆種樹，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挑戰(zh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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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樹難

給河貍種樹，既要保證河貍愛吃，還不能給當?shù)卦斐赏鈦砦锓N入侵，同時還要考慮烏倫古河河道的水土穩(wěn)固，所以在各種科研調查和分析之后，我們最后選擇了灌木柳這個樹種。

新疆日照時間長，土壤失水速度就會快，而且這里的土質有沙土，還有很多地方是鵝卵石，所以在新疆河道里面種樹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我們種樹的第一年真的是慘敗。當時我和我的兩個同學再加上我們的牧民兄弟們，一天 24 小時拿著帳篷睡袋，吃住就在河道里邊，渾身都是蚊子咬的包，結果第一年的樹苗成活率只有 30%。我們之前抱了那么大的信心去幫助河貍，結果連樹都種不活，大家挫敗感非常強。

因為灌木柳不是可以在當?shù)貏?chuàng)造經濟收益的經濟樹種，所以當?shù)貨]有人去研究怎么種它。最后咋辦呢？我就去我的母校北京林業(yè)大學去搬救兵了。我的母校也特別愿意來幫忙，他們就一塊兒來幫我們分析土壤土質，然后研究出了不同的種植方法。

因為河貍的生境有的地方是礫石的，有的地方是卵石的，有的地方是沙土質的，有的地方又是比較肥沃一點的土質，所以針對于不同的土質，我們都要有不同的種植方法，包括怎么樣去設置滴灌帶，要不要放地膜，幾天澆一次水，澆水的頻率是什么樣的，土壤的酸堿性怎么平衡......每一塊土地可能都得量身定做它的種植方法。

但是，一旦我們找到了方法，種樹的效率就上來了。我們最后還沒有花完種 41 萬棵樹的錢就已經種下了 62 萬棵灌木柳。因為錢還沒有花完，所以我們明年還會繼續(xù)去種。

■ 初雯雯和同伴們一起種樹 圖 / 阿勒泰地區(qū)自然保護協(xié)會

在三年的時間里，為了把樹種活，初雯雯和同伴們嘗試了扦插、壓條、移種等多種辦法，又通過修筑溝渠、鋪蓋地膜和滴灌帶等等方式，最終把樹苗的成活率提高到了 70% 以上。

他們的努力也沒有白費。根據(jù) 2021 年蒙新河貍的調查報告結果，烏倫古河流域的河貍從原來連續(xù) 20 多年都是 162 個家族上升到了 190 個家族，數(shù)量上也從原先的 500 只上升到了 600 只。

為了更好地去守護河貍，初雯雯也在思考，在目前保護河貍專業(yè)人手不足的情況下，如何進一步去調動當?shù)厝碎L期參與到保護河貍的行動里來，也是一個很重要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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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護河貍的老班長

我想，既然牧民離河貍最近，而且牧民去野外非常輕車熟路，那么我們是不是可以發(fā)動他們一起來保護河貍？所以我們就啟動了「河貍守護者」這個公益項目。

我們請網友來云認養(yǎng)這些河貍，大家可以通過捐贈 500 塊錢去認養(yǎng)一個河貍家族一年，然后大家會收到這個河貍家族今年的生活情況，包括它們的巢穴的情況、食物堆的情況、還有它周圍環(huán)境的情況。網友們捐贈的錢會用來換成牧草發(fā)給牧民，然后牧民就會成為在地守護者去照顧這些河貍家族一年。

我們用這種方式在當?shù)嘏囵B(yǎng)了 500 多名牧民志愿者，他們形成了特別好的保護力量。而且他們非常暖心，特別愿意幫助我們。他們甚至會把河貍當成自己的家人一樣，但凡河貍出了點什么事，他們會比所有人都著急，永遠是沖在第一線。比方說，有時候有河貍需要救助，牧民們就可以一直蹲在岸邊守著，然后等我們過去一起救援。我們這邊的蚊子是特別多的，但是他們從來都不怕。到了每年河貍調查的時候，他們哪怕是凍得手腳通紅，也要跟我們一起在野外做調查。真的是這些牧民們組成了我們的基礎力量，讓我們覺得特別感動。

在所有的牧民守護者里面有一個王炸型選手，我們叫他老班長。老班長是一名退役的傘兵，因為當兵的不是都喜歡叫班長么，所以我們當時就給他起名叫老班長。老班長他就住在一個河貍巢穴的邊上，但說是邊上，其實也挺遠的。那窩河貍每年都會去到農用渠里面過冬，但是農用渠里面是沒有水的，這就會導致很多問題。比如，河貍會有各種各樣的凍傷，它的食物也會全部被冰封在水下，它也就非常難以去活下去。但是老班長創(chuàng)造了奇跡。他每天步行來回 8 公里，拖著一個小板車，車上面拉著給這只河貍準備的胡蘿卜和他自己家砍下來的樹枝，然后去給河貍送飯，這樣一送就送了三年。

許多人在聽說了老班長的故事之后，每年也都很愿意去認養(yǎng)這一窩河貍。因為認養(yǎng)這一窩，他們就可以再給老班長去買一些過冬的衣服，包括出野外的鞋，讓老班長去喂河貍的時候不要那么痛苦。河貍守護者們最開始給這只河貍起名叫小月亮，后面它又有了小面等一系列這種特別可愛的名字。老班長也是看著小面從一開始的一只單身貍，然后到第二年出息了，娶了個老婆回來；最后到第三年，它們居然生了個娃。

■ 在農用渠里的河貍 圖 / 阿勒泰地區(qū)自然保護協(xié)會

在老班長的悉心照顧下，河貍小面一家得以生存下來。與此同時，初雯雯和同事們一直在籌建一個救助中心，因為有了救助中心，像小面這樣遇到生存問題的河貍就可以有一個康復的環(huán)境，等到在救助中心度過困難時期，它們就可以再次回歸自然。

可是，救助中心的建設也需要大量資金、時間和人力的配合，讓初雯雯非常難過的是，還沒有等到救助中心建起來，她就先收到了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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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貍之死

我那天正在辦公室里面，突然就接到了老班長的視頻電話。當時我接起來的時候他就哭得特別凄慘，都喘不上氣。我定睛一看，他懷里抱著我們那只河貍的尸體。它是被流浪狗咬死的，而另外兩只河貍也不知所蹤。老班長一直按著他的心口跟我說，他這兒好疼，我太難過了，跟著他一起痛哭。

■ 老班長抱著死去的河貍 圖 / 阿勒泰地區(qū)自然保護協(xié)會

我就覺得我特別對不起老班長，我們說好了要去建一個救助中心，要讓這些河貍不再去挨餓受凍，但是直到小面都沒了，這個救助中心也沒能建好。后來，我跟我們河貍軍團的兄弟姐妹們講，我們真的不能再拖了，再拖不知道還會發(fā)生什么事情。為了更快地建一個救助中心，我們就發(fā)起了「河貍方舟」這個公益項目。

每一個河貍軍團的人都很希望這所「方舟」建成，然后去挽救更多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而受困的河貍。

■ 在救助中心的河貍 圖 / @初雯雯喵嗷

初雯雯一直致力于在抖音上分享阿勒泰地區(qū)河貍保護工作的進展，網友們也被她和河貍的故事所打動。通過抖音公益項目，很多人捐錢給河貍方舟來采買藥物和醫(yī)療設備。阿勒泰地區(qū)的富蘊縣政府也一直在關注和配合著當?shù)氐暮迂偙Ｗo行動，他們?yōu)榇藢ｉT立項，幫助初雯雯的團隊在當?shù)匕岩粋€舊的自來水廠改造成了救助中心。

就是這樣在多方力量的支持之下，救助中心在今年開始運行了。而且，在救助河貍的同時，救助中心也在為其他野生動物提供庇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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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熊能能

我們做救助中心的初衷其實是想要只管河貍的，但是后來我們發(fā)現(xiàn)，根本做不到只管河貍。

我們曾經很多次在野外調查的時候，會發(fā)現(xiàn)各種因為人為原因受困的野生動物，比如說，被鐵絲網打斷翅膀的金雕，還有誤食了老鼠藥致死的老鼠然后中毒的一些猛禽。每一種因為人為原因遇到問題的野生動物，我們都想要去幫助它們。

我們當時救助能能是因為阿爾泰山國有林管理局的巡護員接到了牧民的報警，說那邊有一只熊受傷了。他們過去一看，是個亞成體的小熊，狀態(tài)特別不好，一直在溪水邊上哆哆嗦嗦，然后他們就趕緊把它救下來了。但是他們那邊沒有可以去救助熊的場所，所以就聯(lián)系到了我們。

我們當時把小熊能能接回來之后就發(fā)現(xiàn)它是嚴重的營養(yǎng)不良，還有一些中毒的癥狀。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就開始對它進行一系列的治療。為了騙能能吃藥，我們把它的藥拌在食物里面，并且要訓練它知道去接受我們人類給的食物。

但是等到能能康復之后，我們就又要開始去訓練它跟人類「斷絕關系」。所以我們當時就開始穿上偽裝服，還要把各種動物糞便混合成的液體噴在身上，讓能能覺得這不是人類在每天給他喂吃的。而且去喂它的時候不能說話，要讓它從聽覺、嗅覺、視覺上都覺得這不是人在它吃的。只有這樣，當它野放到野外去之后，它才不會去找人要吃的，這樣也是對牧民的生命安全負責任。

此外，我們還要教能能學會在野外去找吃的。在這個過程里，我們要去撿野外棕熊的屎，通過屎去分析野外環(huán)境下面棕熊到底會吃什么東西，然后照著這個結果去給能能找野外的魚，給它弄水盆，讓它里面去抓魚。再比方說，在野外的熊還會去吃一些野百合這樣的根莖，那我們就要去挖野百合，再把野百合放在一個大桶里面，讓能能自己學會去里面刨。還要把其他食物藏在各個角落，讓能能自己去找。

■ 能能 圖 / 阿勒泰地區(qū)自然保護協(xié)會

最終，我們成功地把能能送回了自然。它也是中國第一只經過野放訓練之后放歸自然的個體。

當時送走的能能的時候，我真的是特別不舍，好幾天都緩不過來勁來。能能還在的時候，我可以直接從我宿舍房間的窗戶那里看到它在樓下籠子里面活動，后來籠子空了，不光是我，包括我同事他們都經常悄悄地哭。大家很不習慣，但也明白這就是常態(tài)，動物們最終都是要走的。你知道你很愛它，你也知道你真的希望它好，但是，你希望它好的唯一方法就是不要去打擾它。

能能回歸自然的時候，站到野外那一瞬間，它是真的笑了，看上去特別開心，我就覺得真好。

■ 能能 圖 / 阿勒泰地區(qū)自然保護協(xié)會

除了棕熊，初雯雯的團隊還救助了雕鸮、禿鷲、鵝喉羚、狐貍等等野生動物。如今，他們這個小團隊依然不大，只有 12 個工作人員。大家全天候駐扎在救助中心，盡管條件艱苦，每天都要工作 14 個小時以上，還經常要在野外風餐露宿，但每當看到一只只野生動物康復、重新回歸自然的時候，他們覺得一切都值了。

■ 初雯雯救助鵝喉羚 圖 / @初雯雯喵嗷

更重要的是，在這個小團隊背后，還有一股強大溫暖的力量在支撐著他們走下去。我們經常會從初雯雯的講述里聽到河貍軍團這個詞。河貍軍團指的就是通過各種各樣形式參與到阿勒泰地區(qū)自然保護中的那些遠方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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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貍軍團和河貍直播

「河貍軍團」其實是一個很開放性的概念。你可以選擇去為野生動物們募捐，去給河貍直播值班，甚至可以來我們這邊一起參與我們的志愿者培訓，跟我們一起去種樹?；蛘?，點贊、傳播我們的視頻以及成為我們的抖音粉絲的人其實都已經變成了河貍軍團的一部分。

我們覺得每個人的心里面都會有一顆善良的種子，不要給 ta 太多的限制，ta 一定會用自己的方式去結出最好的果實。

從 2019 年開始，在給河貍種樹的同時，我們也開始在河貍的窩旁邊放置攝像頭，對河貍以及其他動物的生活進行實時直播。所以，河貍軍團的成員們除了在抖音上關注動物、給動物進行捐贈之外，還可以報名成為河貍直播志愿者。

這個直播到現(xiàn)在都很火，大家白天可以來看水鳥，晚上可以來看河貍。很多不太了解的人來看的時候會很震驚，因為他們會覺得我們這個攝像頭好高端，會追蹤動物。其實攝像頭并沒有那么高端，但是它為什么能夠隨時轉動找動物呢？就是因為我們有非常強大的河貍直播志愿者體系。我們會有一整套的志愿者培訓流程，然后大家自己去認領直播排班，兩個小時是一個班次。在這個過程中，志愿者們就會轉動攝像頭，變成一個云攝影師，找到野生動物，也可以記錄下來自己喜歡的畫面。

■ 河貍直播 圖 / 阿勒泰地區(qū)自然保護協(xié)會

這個直播也是科研的一部分。因為我們不是老說蒙新河貍會給周圍的野生動物去創(chuàng)造好的環(huán)境么，但是它到底給多少動物創(chuàng)造了這樣的一個好的環(huán)境？通過河貍直播這樣的一個方式，我們會統(tǒng)計鏡頭里出現(xiàn)了多少野生動物，它們有一些什么樣的活動和行為，有哪些動物會選擇在這里育幼。這樣，我們就會知道蒙新河貍的這個小棲息地庇佑了多少野生動物。

■ 紅外相機下的水鳥 圖 / 阿勒泰地區(qū)自然保護協(xié)會

如今，越來越多的人正在抖音上通過短視頻和直播的方式了解到阿勒泰地區(qū)動物們的故事，也由此成為河貍軍團的一員。在未來，初雯雯和同事們也希望能開辟更加專業(yè)的方式讓更多人實地參與到野生動物救助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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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

我每天都能在抖音里面收到很多私信，都是在問我怎么樣能夠加入我們，或者怎么樣能夠變成一個跟我一樣的自然保護工作者。

所以我們明年也準備在我們的救助中心里面去做一個無償義務公益性的在地培訓。我們會把所有做公益的經驗、做野生動物救助的經驗、科研的經驗分享給大家，同時我們會去請林業(yè)大學的教授來授課，結合我們現(xiàn)在已有的科研設備，教會大家怎么樣用科學的方法去對待野生動物，去進行野生動物救助。這樣，就可以幫助很多想要從事這個行業(yè)、但是沒有基礎或者是基礎不夠多的朋友們去有機會能夠變成其中的一員，我們就希望這個行業(yè)能夠真正有個更好的發(fā)展。

再加上河貍軍團里面不斷有新人加入帶來新的感動，我們一起創(chuàng)造一個又一個的奇跡，讓我覺得，這個世界其實真的是可以用愛去運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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